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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朦胧诗的老祖宗——李商隐  

2014-02-24 20:02:49|  分类: 读书杂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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朦胧诗的老祖宗——李商隐

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曾经兴起过一阵朦胧诗热。啥叫朦胧诗?就是用意象来表达诗人心中朦胧的向往。一首朦胧诗,合起来如海市蜃楼,美不胜收;拆开来,一字一句的,则不知所云。要说最早的朦胧诗,那就得首推李商隐,他才是中国朦胧诗的老祖宗。

梁启超说: 义山的《锦瑟》、《碧城》、《圣女祠》等诗,讲的什么事,我理会不着。拆开来一句一句叫我解释,我连文义也解不出来。但我觉得它美,读起来令我精神上得一种新鲜的愉快。须知美是多方面的,美是含有神秘性的。(《饮冰室文集·中国韵文内所表现的情感》)

梁启超这里说的不但是李商隐,即朦胧诗的读法,也可做为朦胧诗的定义。

唐代李商隐是写爱情诗的能手,古人把他和另一为写艳情诗的温庭蕴并列,称之为“温李”。其实呢,李商隐与温庭蕴很不相同,不但在风格上李氏更加严肃,李氏在情,温氏在艳;李氏在心,温氏在面,这就使他在诗的成就上也大大领先于温氏。所谓“温李”,实质“李温”也,

李商隐的爱情诗深远细致,能把恋爱中的细微复杂的感情精确的表现出来。如他写恋人初会:“扇裁月魄羞难掩,车走雷声语未通”写恋人的离别:“刘郎已隔蓬山远,更隔蓬山一万重”,等等,那真是刻画精细,如在目前,直到今天,仍然为人们所喜爱、传诵。

李商隐情诗的最大特点是用意象表达情感和愿望,很少直接描写具体动作、情事。比如那首著名的《锦瑟》:

   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。
   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。
   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。
   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!

呵呵,这首首诗,后人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,那个乱,怎一个繁字了得。

 如今单说颈联,如从字面上就很难解释清楚,找到许多典故也很难严丝合缝说清楚。如从意象上着手,抛开一词一字之训诂,就从沧海,月明,珠泪,日 暖,生烟造成的意境着手,是不是可以说有泪眼婆娑、看不清楚的意思在内?至于究竟为什麽,我们只能在作者给予的“沧海月明”、“碧玉生烟”的意象中去进一 步体会,那是一种凄艳的美,哀怨的情,两情相对时说不清楚的那一种“欲说还休”的感情。这从最后两句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”可证,“惘然”就 是颈联的注释矣!

蓝田在长安东南,出玉,色青,阳光下常显淡蓝色,如缕缕青烟,引人遐想也。古人不知蓝田之所以得名,盖其所产玉为蓝色,故曰“蓝田县”。自古文人诵玉之作,均赞其白,如新疆和田玉云;以琼玉、冰壶形容蓝田玉,皆误矣。说文解字云,琼,玉之赤者也,以之比白,不亦可笑乎?

由此再看商隐之“沧海月明,蓝田日暖”,盖形容美人眼睛如海中明珠,身材如蓝田玉色炊烟袅袅耳。珠有泪者,秋波潋滟也;玉生烟者,身材袅那也。

余在临潼三十余年矣,大街小巷之中,卖蓝田玉者,比比皆是,未见蓝田玉有白者。去蓝田考察,亦足证之。   

李商隐真是写蒙胧诗的老手啊!

因此,他的一些诗就比较难懂,只能意会,不能言传。

据说李商隐23岁时,认识洛阳一个叫柳枝的歌伎,两人一见钟情,爱的死去活来。李曾写有《柳枝五首》云:
   花房與蜜脾,蜂雄蛺蝶雌。同時不同類,那複更相思?

  
   本是丁香樹,春條結始生。玉作彈棋局,中心亦不平。
  
   嘉瓜引蔓長,碧玉冰寒漿,東陵雖五色,不忍值牙香。
  
   柳枝井上蟠,蓮葉浦中幹,錦鱗與繡羽,水陸有傷殘。
  
   畫屏繡步障,物物自成雙,如何湖上望,只是見鴛鴦

不言而喻,这段感情没有成功。但李商隐并不是玩弄柳枝,是来真的,只是因为其它原因,柳枝嫁人,这段感情只能当做记忆了。

什麽原因呢?没有证据,千余年了,只能猜。李商隐另有一首《咏柳》,对照来看,很有些意思:

    章台从掩映,郢路更参差。
    见说风流极,来当婀娜时。
    桥回行欲断,堤远意相随。
    忍放花如雪,青楼扑酒旗。

今人有解说这是泛指,就是吟柳树的。咱无据推翻,但章台、青楼是什麽地方?大家都知道的,那就是歌女伎者 所居之地;作者早就听说柳枝漂亮了,他见到她的时 候,正是她最有风致的时候,后来分别了,也仍然难以忘怀。只可很于今已是柳花如雪,扑打着青楼上的酒旗了!柳枝的遭遇可见一般!

似如此之类的感情,能不隐晦蒙胧麽?

我们不妨来看看李商隐写给妻子王氏的爱情诗和悼亡诗,那是何等的直接——

    君问归期未有期,巴山夜雨涨秋池。
    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!

虽然一如既往用意象说话,但那意思却叫人一看就懂,不再蒙胧矣!
再看王氏死后,李商隐的悼亡诗,亦不甚隐晦——


    密锁重关掩綠苔,廊深阁迥此徘徊。
    先知风起月含暈,尚自露寒花未开。
    蝙拂帘旌終展转,鼠翻窗网小惊猜。
    背灯独共余香语,不觉犹歌《起夜來》。

此在洛阳崇让宅的追怀亡妻之作也。再看——

    相見時难別亦难,东风无力百花残。
    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
    晓镜但愁云鬓改,夜吟应觉月光寒。
    蓬山此去无多路,青鸟殷勤为探看。

“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”这个比喻多麽鲜明!难怪已成后人吟诵不绝之千古名句了!

需要说明的是,和其他怀才不遇的诗人一样,李商隐也时而采用屈原“香草美人”的手法,把对人生遭遇和家国的感受,通过情诗的手段曲折地表现出来。比如那个著名的《无题四首》:

    来是空言去绝踪,月斜楼上五更钟。
    梦为远别啼难唤,书被催成墨未浓。
    蜡照半笼金翡翠,麝熏微度绣芙蓉。
    刘郎已恨蓬山远,更隔蓬山一万重。

    飒飒东风细雨来,芙蓉塘外有轻雷。
    金蟾啮锁烧香入,玉虎牵丝汲井回。
    贾氏窥帘韩掾少,宓妃留枕魏王才。
    春心莫共花争发,一寸相思一寸灰。

    含情春晼晚,暂见夜阑干。
    楼响将登怯,帘烘欲过难。
    多羞钗上燕,真愧镜中鸾。
    归去横塘晓,华星送宝鞍。

    何处哀筝随急管,樱花永巷垂杨岸。
    东家老女嫁不售,白日当天三月半。
    溧阳公主年十四,清明暖后同墙看。
    归来展转到五更,梁间燕子闻长叹。

其中饱含个人坎坷遭遇的感慨,就不能简单以爱情诗看待了。余不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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