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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苡 :与儿歌结缘  

2013-06-10 00:08:11|  分类: 转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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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儿歌结缘    作者:杨苡

  我学会第一首儿歌还是跟我哥杨宪益学的。那时我还没上小学,我哥比我大五岁,他从小聪明过人,爱看书,看杂书,七岁便写诗,在我看是非常奇妙的事,当然这也是后来听说的。

  忘记那年我是几岁,反正已认识几个字了,有一天我哥教我念他手中一本儿童刊物中的一首歌谣。文字还是横排的,还配上一个丰子恺风格的有趣插图。儿歌的 题目该是“桃树”之类,至今我还能背得,因为我总用这首歌谣拿我哥打趣,而我哥总是那样顽皮地逗我玩。这首歌谣是这样的:

  “山前屋后有棵桃/哥哥挑水妹妹浇/浇得桃儿肥又好/卖了桃儿娶嫂嫂/娶了嫂嫂手段好/三天缝了一个大裤腰/哥哥一见心头恼/关上房门打嫂嫂/妹妹偷向门缝里瞧/哥哥哥哥你发癫/不打嫂嫂打床边!”

  这首儿歌还是有点幽默味道的,讽刺哥哥舍不得真打嫂嫂,只是做做面子而已,偏偏被妹妹戳穿了他的作假。我常常一边围着他蹦蹦跳跳,一边背诵这个儿歌, 惹他追我、吓唬我,我就觉得好玩极了。在家里,由于我哥的特殊地位,没有人敢欺侮他,我们做妹妹的更不敢。但是我们也并不想欺侮他,因为我们有一个十分疼 爱我们的好哥哥。

  另外有一首《谁跟我玩儿》,我和姐姐杨敏如去年一次在小金丝胡同我哥家闲聊时,一时兴起,我们还能一口气背给他听:

  “谁跟我玩儿/打火莲儿/火莲儿花/卖甜瓜/甜瓜苦/卖豆腐/豆腐烂/卖鸡蛋/鸡蛋鸡蛋壳儿/里头坐着哥儿/哥儿出来买菜/里头坐着奶奶/奶奶出来烧 香/里头坐着姑娘/姑娘出来点点头/里头坐着小皮猴/小皮猴出来爬爬/里头坐着蛤蟆/蛤蟆出来浮水/里头坐着小鬼/小鬼出来开门/铁棍子打死人!”

  我一口气写出来这首儿歌,不打一个顿,倒不是希望人们夸奖我有所谓的“惊人的记忆力”,而是我觉得童年的欢乐就像十分绚丽的花朵一样,牢牢地埋在我们心底,当我们同胞兄妹欢聚时,这些花朵就会突然绽开,带给我们一片阳光灿烂的回忆!

  我哥笑眯眯地望着我们背儿歌,他已是近九十岁的老人了,他奇怪这两个年已八十好几的妹妹怎么像是永远长不大的神气,还把小时候背的儿歌记得这样烂熟!

  我姐姐和我更多地由于母亲的影响,与儿歌结下不解缘。她的儿女孙辈都是靠我的母亲协助哺育成长的,而我的儿女也多少得到姥姥的呵护。年青时我们抱着孩子坐在膝上玩时,我们都会叨念着这首或那首儿歌,比如说:

  “小耗子/上灯台/偷油吃/下不来/吱扭吱扭叫奶奶/奶奶不抱/叽里咕噜滚下来!”或者:“拉大锯/扯大锯/姥姥家/唱大戏/接闺女/带女婿/小宝宝/也要去/搭上棚/挂上彩/羊肉包子往上抬/不吃/不吃/吃二百!”

  当然等我们长大以后,我们更喜欢的是少男少女们喜欢的外国通俗经典名曲,在有声影片流行之后,我们都会如痴如醉地大唱“梦中情人”了。这时我哥已远渡重洋,到他向往的世界著名高等学府去深造,也是寻觅他的“梦中情人”去了。

  我四十岁那年,在严文井兄的鼓励下写过四篇儿童文学作品,有两篇是在《人民文学》发表的,后来两篇在江苏《雨花》发表。不料正赶上什么运动,这两篇在 省内遭到有组织的批判数次。万念俱灰之后,居然还有来自上海少儿社的老作家黄衣青女士亲自访我,要我写儿歌《自己的事自己做》,插图也做好了。之后我又为 少儿社写过《今天我做值日生》,还在市里最好的幼儿园体验了几天生活。当我的《自己的事自己做》荣获建国十年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时(记得那时是赠送几十册 儿童文学书籍),我心上还迸出一点火花,似乎还舍不得向儿童文学这个领域告别。不料转眼到了1966年那个史无前例的荒诞年代,一张好大的大字报把我的 《自己的事自己做》批判一番,说是“销行数十万册、流毒甚广、宣传个人第一主义,更有甚者,杨×还恶毒攻击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!是可忍孰不可 忍!……”吓得我战战兢兢、魂不附体,从此跟儿童文学永别了!

  可笑的是:直到1972年我才发现我在《自己的事自己做》中第一段便写着:“我和太阳来比赛/看看是谁先起来!”原来如此,这叫做“祸从口出”!

  这一年多,我哥因轻度脑血栓以致行动不便,只能终日坐在沙发上抽着烟,做他的白日梦。我想,在他感觉有点寂寞时,他会不会想起那首儿歌《谁跟我玩儿》?

  《人民日报》 (2004年06月01日第十四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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