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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董健《跬步斋读思录》  

2013-02-16 16:35:1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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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董健《跬步斋读思录》

文革的时候,有一次在中心大楼开批判会,我正好和董健先生坐在一起。中间有一个同学急急匆匆跑到讲台上打了被批判的“走资派”一个耳光,我脱口而出:“这是干嘛?有必要吗?”很多同学都附和我,会场乱了一阵,又平静下来。这时候董健先生在我的耳边悄悄地说:“黄丝典型的书生呀。”我看看他,不是贬低,而是一脸的赞许的笑容。

他对我这个评价,我觉得比任何夸我聪明啥的,都要准确一百倍,因此我印象极其深刻。2004年,我们恢复了联系,我第一件要求,就是要他把那次在中心大楼说我书生的那句话写成条幅,我要留着做纪念。这以前,董健已经是南京大学副校长和文学院院长,但没有一点官架子,一口答应,并在信中称呼我为“某某兄”,其实他比我年长好多,说是前辈也没有错。

就是这一次,他给我寄来《跬步斋读思录》,不但写了题签,还附了短信,大意告诉我这本小书是他在做学问的间隙一点思考,记录着这段时间的思想轨迹。谁知我刚刚拿到书,还没有来得及看,西安一位朋友来拜访,看见这本书,说好书呀,我拿去看看!哈哈,这小子一拿去就是八年!直到最近才还给我。这两天,我开始阅读了。

书的前半部分,读起来非常亲切,所提到的人和事我也很熟悉,比如陈中凡、洪城、陈赢等等老前辈,尤其是他写的纪念我们系一个普通办事员刘蔚云的小文章,看得我直掉眼泪。

刘蔚云先生是1945年到南大的前身中央大学中文系当办事员的,解放后高校调整,他依然留在南京大学中文系做小公务员。他是个小人物,但却是老师、学生离不开的小人物。事无巨细,他都会一字一板的做得整整齐齐、伏伏贴贴,而且做事服务不看对象,不管是校长系主任还是普通教师和学生,只要你求他办的事,无不小心谨慎、细微周到,王小二开饭店的事,在他那里是绝不会有的。因此,不但如董健那样的专家权威,就是我们这些一届一届毕业离校的学生,几十年后互相见面谈起他来,都还亲切得了不得。

我们毕业时候,因为文革,没有发毕业证书,就是档案跟着人走,接受单位就没说的。到了八十年代初,文凭吃香了,办理出国、调动啥的都要文凭了。这时候我想起来补办文凭了,就给我原来的班主任朱家维先生——这时是系总支书记了——写了一封信,不久我就收到刘蔚云先生亲自为我办理的毕业证书,并且在信封里夹着一封感情十足的一封信,回忆了我们在学校的友谊和一系列复杂的经历,读来令人感慨万端。刘蔚云先生尽管服务好,但为人谨慎小心不苟言笑,我没有料到,在外表严谨的掩盖下,他竟然有如此多愁善感的丰富得叫我吃惊的感情流露!由于接受文革的教训,我基本不保留任何同学老师的书信的,看了就烧了,但是刘蔚云这封简单的短信,我却一直保留到现在,并且拍成照片和数码影像保存在我的移动硬盘里,没事就翻出来看看,每一次看,都要感慨老半天。


从董健先生悼念刘蔚云先生的小文章里,可以看出,一个小公务员去世了,那么多名家大腕为他作挽联,发悼词,老实说,有些教授去世,我都没有看见那些名家出来呼喊悼念。由此,你就可以看出,刘蔚云那种兢兢业业的小公务员的精神是如何伟大,如何深入人心,如何影响深远。

当然,我从董先生文章里读出的,还有另外不在纸面上的信息,那就是:刘蔚云先生那种精神现在是稀罕物了。物以稀为贵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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