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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仁街的“寡妇面”  

2012-07-18 23:40:4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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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仁街的“寡妇面”
  
  我们那时的南京大学中文系的男同学,没有不知道南京铜仁街的“寡妇面”的。
  
  那时候,三年困难刚刚结束,大家肚子里的油水不多,尽管我们中文系的食堂办得不错,但还是经常有种饥饿感。年轻人爱打赌,输了的请赢了的吃一碗“寡妇面”,那是非常有趣的事了。
  
  俺黄丝这个人喜欢独来独往,听他们谈到“寡妇面”时候那个馋劲,不由得也想去试试。但俺绝不和那些家伙打赌,俺自己找去。
  
   一天晚上,我独自一个人出广州路后门,弯弯曲曲地找到了那家店面。店面不大,一间是老虎灶,卖开水的,一分钱一瓶;另外一间大一点的就是寡妇店的店面, 十几平方米,靠西边是厨房,厨房东边有几张桌子。客人在东边吃面,厨师——就是那位寡妇——在西边下面炒菜,其实厨房和店面根本没有分开,连在一起的。
  
   客人坐在桌子旁,可以看着厨师怎样的炒肉丝,肉丝炒好之后,放几瓢水;水开了再下面,面煮得差不多了,才放进去切好的小青菜;盖上锅盖,一会儿揭开锅, 根据不同的口味放点鲜辣椒酱——两三碗热气腾腾的“寡妇面”便好了。然后是几个壮年男子把香气扑鼻的煮面端到你面前。我吃了一口,果然不同凡响,不但量上 足够我们饱餐一顿,而且鲜、辣、香三味俱全。怪不得那些家伙整天“寡妇面长,寡妇面短”啊,名不虚传!
  
  再后来,黄丝也不能免俗, 也参加到赌“寡妇面”的行列里。我的办法是背古典诗词,错了一个字,一碗面。哈哈,那些家伙经常吃黄丝的亏。但是,我也有输的时候,同学们抓住我普通话不 地道,经常拿黄丝的乡音当作错误,我辩解,他们说,以普通话为准么,难不成你还反对普通话?我的个天,那时候谁敢反对普通话?说得不好可以原谅,反对就是 个立场问题了。于是我也经常输几碗“寡妇面”,每次都要把那些小子得意好几天。
  
  去得多了,渐渐的,就知道“寡妇面”的由来。女店 主的丈夫在一次车祸中不幸去世,自己带两个孩子,生活发生困难了。街坊邻居同情她,就出主意叫她开个面店,下个面条么,也不要什么技术,比较容易操作。一 应执照、人情、店面粉刷、桌子板凳等等都是邻居帮忙弄起来的,包括服务员,都是街道上那些邻居轮流帮忙“值日”的,不用花一分钱雇佣临时工。问为啥大家都 愿意帮忙啊?原来这一对夫妻也是个出名的好人,平时街坊邻居家有什么事,都可以看到他们夫妻的忙碌的身影。这不,她家出了事,整个街道邻居都来帮忙了。因 为她做的面价廉物美,态度和蔼,服务周到,不久就在那一代出了名,顾客络绎不绝,生意好得不得了——连我们这些天之骄子,都奔大名而来,可想而知盛况了不 得。因为主人是寡妇,做的面条又好吃,就诞生了一个名牌:寡妇面。
  
  记得中一的学弟韩琦斌、袁长喜,两个都喜欢写新诗,不知哪根筋 出了毛病,有一天忽然来找我黄丝,要我教他们写旧体诗词。我想大概是那时候正在宣传毛主席诗词吧?两个人很谦虚,很认真。我就给他们出题目,他们写了,我 再给他们改,边改边讲述什么叫做意境、诗味,什么叫诗眼等等。袁长喜当时正在谈恋爱,有一次去梅花山玩,他带着女朋友,坐在梅花树下唧唧哝哝。回来就写了 一首七绝,其中一句我至今还记得,叫做“含羞阿梅不准看”——女朋友名字中有个梅花的“梅”字,故曰“阿梅”,因为初谈爱情,在游人如织的梅花山,两人靠 在一起,就成了游客偷窥的一道风景,女子当然害羞啊,所以老袁兄弟在诗中大喊“含羞阿梅不准看!”我给他说,你这句有诗了,有诗味了,虽然因为读得旧体诗 少,语句尚欠典雅,但诗味有了,找到那个感觉,加以时日,还怕不成大诗人乎?他一高兴,就慷慨地大声说:“哈哈,今天高兴,请老师和韩琦斌吃寡妇面去, 走!”
  
  像这种故事还有很多。比如两派实现大联合,原来斗得厉害的同学讲和了,大家一高兴,就到寡妇面店去恢复同学情谊去。所以我们都毕业几十年了,同学之间聚会,大家都会想到铜仁街,铜仁街里的寡妇面。
  
  黄丝后来多次路过南京,几乎每次都要到铜仁街找寡妇面店去。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,我再去,不但寡妇面没有了,一并连铜仁街都找不到了,心里还很惆怅一阵子。
  
  真的啊,在我们那几届同学的心里,寡妇面的地位,远远高于牛首山、栖霞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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