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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uge224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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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经穿过长衫呢  

2010-09-27 14:01:24|  分类: 读书杂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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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经穿过长衫呢

朋友曾经给我发过来一篇绘画大师的文章,谈到民族文化的传承。其中有关一代一代人的文化嬗变,感触非常深。

刚解放的时候,我读小学,那些老师不是什么宿儒,有的仅仅是解放前的小学文化,小学教小学,那是没有办法的事,因为刚解放那会我们还没有那么多自己培养的 合格的老师。校园里,老师们大多穿长衫,一个个像个儒生,即使我的同学们,包括我在内,大多也是长衫,冬天是一件长棉袍,外罩一件阴丹士林的长衫,玩的时 候,就把长衫别在腰里,现在想起来,要多好笑有多好笑。但是你还没说,长衫一穿,想打架都不方便,大家都儒雅的可以。

进城上了高中,都六十年代了,记得我去报道的时候,依然是一件阴丹士林的长衫,虽然穿这种长衫的不多了,但并没有人嘲笑。因为那时正值三年困难,穿着五花 八门,有的同学破棉袄外面栓着一根棉绳,成绩却是全校前一二名,没有人因他的穿着笑话,或者看不起。老师呢,年轻一点的倒是再没有穿长衫的了,除了两位数 学老师是旧社会过来的,依然长衫如故,但因为课讲得好,也很受我们欢迎。

记得有位姓张的教立体几何的老师,是全市数学教师的祖师爷,每到上立体几何的时候,穿一件破旧而洗得干干净净的灰色长衫,开口直奔主题,没有一句多余的 话,连全班站起来问“老师好!”他也不做任何表示。同学们一坐下,他已经画图开讲了。啊,那个课讲得好,就是我这个喜欢文学尤其不喜欢立体几何的人,常常 都听得入了迷,因此每次考试,我立体几何都是100分。

张老师是北大数学系毕业的,但对《诗经》、《易经》却烂熟于胸,讲那些枯燥的几何公式时,时不时冒出一句“之乎者也”,搞得我们全班哄堂大笑。但是他却能 一丝笑容不露,刻板的老脸上,依然是刻板的公式那样四平八稳,照常演绎他的立体几何的哲理。他不仅课讲得好,而且为人正直,他的立体几何课,上得不比道德 课差,在我们年轻人的心里,他几乎就是我们的灵魂和偶像。连我们那个从地区政法部长下放来的校长,见到张老师,那张威严的政法脸上都要挤出点笑容来,而老 张却像没看见一样,连个头也不点一下。

我们琢磨不透,他是用什么建立的威望,用什么使我们学生那样尊敬他。也许,真的道德力量是无形的,在他的长衫里,每一个布眼都放射出令人慑服的道德力量?这是个永远解不开的迷,至今我也没有搞懂,尽管四十多年过去了,他的形象依然那么清晰,而问题照样无解。

后来上大学,见到了更老的教师,陈瘦竹,陈中凡,赵瑞蕻等等,以及他们的弟子侯镜昶、董健、秦德林、朱家维、王希杰,才明白中华文化传承的力量。身教重于 言教,人格的力量具有强大的穿透力,我们的世界观,更多的不是靠书本和说教,而是这种传承潜移默化形成的。即使在那个打倒否定的年代,人们也打不断这种人 格的传承,经常口头与心灵南辕北辙。

昨天在网上搜索到一个南京大学老学长的文章,是怀念侯镜昶和秦德林老师的。他是南大中文系毕业,后来竟然成了有名的中医大夫,但他的略带感伤的笔触,却具有国学家文字的力量,读了令我泪流满面。

侯镜昶是个书法家,当年下乡劳动的时候,在果园宿舍里,我们两个床挨着床,虽然他话不多,但我们却经常聊天,在很多方面见解都基本一致,和董健老师一样, 他对我的评价也是“刘某某是个典型的书生”,在那个时代,书生之称无异于书呆的别名,但是我却感到那是对我最最准确的评价和褒奖。侯老师为人正直,才气横 溢,但因为也是个典型的书生,郁郁不得志,最后的结局,就是英年早逝。那个老学长七十岁了,居然在心底里依然深藏着对侯镜昶老师那一份尊敬和感情,甚至出 差见到黄鹤楼上有侯镜昶老师的题字,竟然激动得掉泪。这种文化传承和人格的力量是刻在心底里的。

秦德林老师和侯镜昶老师差不多大,后来在文革中自杀了。我曾经专门在报纸上写过纪念他的文章,这里不再赘述。

老一辈老师最大的特点,是守静的功夫,像现在那些教授的浮躁,在他们身上一点都没有。他们才是真正能够称得上是知识分子。

新老教授们的分界线就是一个:人格。无论他们穿的长衫还是西装,人格是掩盖不了的。有些人尽管西装革履,也掩盖不了乡村游民那一分肤浅和狡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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