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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《伐檀》到《相鼠》,看《诗经》的阅读窍门  

2010-11-30 21:41:28|  分类: 读书杂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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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《伐檀》到《相鼠》,看《诗经》的阅读窍门

《诗经》为儒家经典之一,诗而曰“经”,足见其地位显赫矣。由于这些东西诞生在上古时期,那 时的人类语言文字跟现在有很大差异,同一个字,笔划写法读音常常不同,这就给我们现代人阅读带来很大的困难。不要说我们普通人,就是那些历代专家学者,其 注释也经常出现分歧,以至于好多东西到现在还是难以定论。

作为一般读者,无须考证篆隶之不同,吸取点文学营养就够了。这样,我们就可以找一找简便“投机”的阅读窍门,节约很多精贵的脑细胞。根据本人平时阅读经验,大致有如下两个方法。

首先要分段。古代诗歌是用来唱的,尤其是“国风”类《诗经》段子,大多是劳动人民在劳作时,边干边吼的。劳作时如号子,简单而重复;恋爱时如倾诉,似阳关而三叠。叨叨不已,生怕人家不懂。

怎么找寻段落,即一叠、二叠、三叠等等呢?很简单,看重复,尤其是开头与结尾,除了个别同义字词外,句型基本差不多。比如《伐檀》——

坎坎伐檀兮,寘(置)之河之干兮,河水清且涟猗。 不稼不穑,胡取禾三百廛兮? 不狩不猎,胡瞻尔庭有县貆兮? 彼君子兮,不素餐兮!
坎坎伐辐兮,寘(置)之河之侧兮,河水清且直猗。 不稼不穑,胡取禾三百亿兮? 不狩不猎,胡瞻尔庭有县特兮? 彼君子兮,不素食兮!
坎坎伐轮兮,寘(置)之河之漘兮,河水清且沦猗。 不稼不穑,胡取禾三百囷兮? 不狩不猎,胡瞻尔庭有县鹑兮? 彼君子兮,不素飧兮!


你 看,“坎坎伐檀兮”,“彼君子兮,不素餐兮”,一头一尾,在全诗中出现了三次,就是三叠,和我们现在许多歌曲唱词一样,仅仅是个别词汇有点变化,连曲谱也 基本一样,唯一的变化,在最后一叠来个高亢或低沉的音符,以形成回环往复的诉求和气势——现代人作曲作词,其实是从《诗经》那里学来的。

而 最难懂的词汇,往往就是那些不同结构和不同读音的同义词。因此,第二窍门,就是找出对应的同义词。对应,则必同义。比如上面的“伐檀”、“伐辐”、“伐 轮”,轮、辐、檀,都是用来造车的材料,其实就是伐木造车,之所以用不同的字词,完全是音节需要;每一叠结尾的所对应的那个“餐、食、飧”也是这种用法, 三个字都是饭的意思,飧是晚饭、熟食。还有“直猗、沦猗、涟漪”也是一样的用法。

注意到了没有?如果省掉那些重复的句、字、词,整个一首诗非常简单,就两三句话,大意就是伐檀的时候,劳动太累了,想起看到的不平,那些社会精英们不种地不打猎,却有吃不完的野味和粮食,白吃饭啊!翻来覆去,就是这点意思。反复重叠,加持了他们那种不平气愤的感情宣泄。

再看看下面《硕鼠》、《相鼠》两首,和上面《伐檀》的结构基本相同,用我说的法子一看就明白了。如果有个别字不懂,查一下字典就行——

硕鼠硕鼠,无食我黍!三岁贯女,莫我肯顾。逝将去女,适彼乐土。乐土乐土,爰得我所。
硕鼠硕鼠, 无食我麦!三岁贯女,莫我肯德。逝将去女,适彼乐国。乐国乐国,爰得我直。
硕鼠硕鼠,无食我苗!三岁贯女,莫我肯劳。逝将去女,适彼乐郊。乐郊乐郊,谁之永号?

相鼠有皮,人而无仪。 人而无仪,不死何为!
相鼠有齿,人而无止。 人而无止,不死何俟!
相鼠有体,人而无礼。 人而无礼,胡不遄死!


所以,读《诗经》要丢掉恐惧心理,没有什么了不起的,不就是古人的山歌么?这样一想,你就容易看懂了。

巧 妙的是,这三首古诗,都是反腐败的。三首诗,分别代表了反腐败的三个层次。第一手《伐檀》,看见腐败,心中不平啊,气愤啊,但仅此而已;第二首《硕鼠》, 腐败分子不但腐化堕落,而且根本不管劳动者死活,只管自己无尽的享乐,老百姓气愤了,“用脚投票”了,妈妈的,惹不起还躲不起吗?“此处不留爷,爷去投八 路”,投靠另外一个部落去了。哈哈,说明那时候还是有点人身迁徙自由的,起码不会被谁当成盲流啊。

这第三首诗《相鼠》,就代表了反腐败的第三个层次,不是心中骂两句,也不是一走了之,而是对那些厚颜无耻的腐化堕落分子有了斗争,要把他们置之死地了。“不死何俟?”,还等待什么呢,你死去吧!

有意思吧?真的读懂了,你就知道,《诗经》也并不完全如孔老二所说的“温柔敦厚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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