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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苏轼《陌上花》三首辨疑  

2010-01-20 12:13:58|  分类: 读书杂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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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苏轼《陌上花》三首辨疑
  
  宋苏轼有绝句《陌上花》三首,写五代吴越王本事,甚有风致而韵味无穷,诗是这样的——
  
  《陌上花开三首》并序
  
    游九仙山,闻里中儿歌《陌上花》。父老 云:吴越王妃每岁春必归临安,王以书遗妃曰:“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。”吴人用其语为歌,含思宛转,听之凄然,而其词鄙野,为易之云。
  
          陌上花开蝴蝶飞,江山犹是昔人非。
    遗民几度垂垂老,游女还歌缓缓归。
  
    陌上山花无数开,路人争看翠軿来。
    若 为留得堂堂去,且更重教缓缓回。
  
    生前富贵草头露,身后风流陌上花。
    已作迟迟君去鲁,犹歌缓缓妾归家。
  
  清代文人王士祯在《香祖笔记》中说“钱武肃王目不知书,然其寄夫人书云: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。不过数言,而姿致无限,虽复文人操 笔,无以过之。 东坡演之为陌上花三绝句云:陌上花开蝴蝶飞,江山犹是昔人非。遗民几度垂垂老,游女还歌缓缓归。五代时列国以文雅称者,无如南唐,西蜀非吴越所及,赖此一条,足以解嘲。”虽然他在这里把苏轼表扬了一通,而且表扬得也差可人意,但其所引据的典故情事,却大谬不然,从而谬种流传,至今尚有人以此为据,将吴越王的帽子乱套在“钱武肃王”钱镠头上,弄错了辈份。其实,这里所说的应该是吴越王钱俶。
  
  钱俶是吴越国最后一个国君。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,“诏俶来朝,俶举 旗归于京都,国除。”(《新五代史》《吴越世家》)在钱俶的手里,吴越国亡了,被大宋统一了。据说宋太宗诏取钱俶到京之后,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,在钱俶离开时候,送了一个锦夹,叫他到路上再打开。结果,钱俶在路上打开之后,发现夹中都是宋朝大臣主张把他杀了以绝后患的奏章,宋太宗那意思分明是我不杀你,你自己来归吧。钱俶考虑,自己终非大宋对手,完蛋是迟早的事,不如主动一点,落个好下场。于是就带着夫人妃子一大家子到北宋投降了。
  
  明白了这段历史,苏轼这三首绝句就不难解释了。钱俶投降宋朝之后,当然是不太自由的,哪里能乱走?皇帝不放心啊。但是他的夫人妃子,女人家么,能不想念故乡?又因为是女流之辈,翻不起大浪,所以能够获得每年回临安(吴越都城)一趟。回到临安,在她的眼里,可不就是“陌上花开蝴蝶飞,江山犹是昔人非”?依然是那个令人销魂的莺飞草长的江南,而我王妃的荣华已成云烟。亡国之痛,隐藏在陌上花间,更因为年年总有这么一趟,一年一年的,那些亡国的遗民可不都是垂垂老矣?唯有那些游春少女,还依然唱着大王“缓缓归”的《陌上花》,唱的人不知啥意思,听的人(王妃)却是句句刺心啊。
  
  后面两首那就更加好懂了。无非就是“商女不知亡国恨”,你看都做了亡国之君了,老婆还要年年回临安看看,而钱俶关心却是盼望老婆早点回来,嘿,过起安逸的小日子了!
  
  由此看来,大名士王士祯也有失误的时候。一个是吴越开国的太祖爷,一个是吴越亡国的不肖子孙,整个地颠倒了个个儿,岂非笑话?如果真是钱镠,哪里来这么一段哀怨曲折的“妾归家”的故事?哪来的“几度垂老”的亡国“遗民”?难怪连纪昀都在在《苏文忠公诗集》中说他“指钱俶归朝之事,用事殊不论”啊。此古代文人学士之典籍不可全信也夫。
  
  然而,无论王士祯,还是苏轼,都是文人的臭毛病,发思古之幽情,批批失败者,好像由他来面对,定能开辟另外一番事业似的,理想主义啊。你想啊,人家已经当了亡国之君,成了实际上的阶下囚,能成为一个普通老百姓就不错了,想想老婆,过过小日子,错在哪里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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